战火中的秘密麻纸
走进《人民日报》造纸厂旧址
还是那条闹市里的小街，一棵棵国槐给街道铺满了遮阴的绿伞，斑驳的阳光从树荫间透过来，在青砖灰墙上摇曳出经年的光影。
还是那座高大的门楼，中西结合的圈拱立柱照壁，成为小街的标志。门楼内是一个叫做东营盘的居民区，一排排青砖平房，小卖部、小吃部、粮油店依次排开，一间开了多年专做串串的无名小店，让这个普通的老街区成了吃播网红打卡地的代称。
烟火街巷，市井人家，生活滋味。行走小街，路过门楼，许多人都知道，这里曾经是日军盘踞过的兵营。然而，《人民日报》造纸厂曾经在此开设的不寻常历史，即使是上了年纪的老街坊也知之寥寥。直到几年前，隐藏在这座高大门楼里、尘封在这排低矮小平房里的一段红色秘闻，才被几位党史工作者无意间揭开……
时光回溯到1948年6月。阳泉作为中国共产党亲手创建的第一座人民城市，解放并建市刚刚满一年，恢复生产、发展经济逐渐步入正轨，支援全国解放工作如火如荼。而彼时的华北，大部分地区还未解放，华野部队还在与国民党部队周旋交锋，摧枯拉朽的三大战役也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正是小街槐树成荫、夏花绚烂时，趁着浓浓的夜色，踏着街巷青石板上淡黄色的槐米，一队人马悄然进入东营盘高大的门楼，在事先收拾好的平房里安营扎寨。这支百余人的队伍，就是从河北阜平县田子口村迁来的《人民日报》造纸厂的人员。
就在一个月前，晋察冀中央局机关报《晋察冀日报》与晋冀鲁豫中央局机关报《人民日报》合并为中共华北局机关报《人民日报》，原《晋察冀日报》造纸厂也随之改称《人民日报》造纸厂。根据当时形势和造纸量、印刷量大幅度增加的实际，根据华北局部署，造纸厂秘密搬迁到刚刚解放并建市的阳泉。
为防止周边敌军袭击和敌特破坏，对外称阳泉市人民造纸厂。随后，根据生产需要，又在阳泉招收了60余名新工人。当时的招工条件十分严格，要求年龄必须18周岁以上，高小以上文化程度，贫下中农出身，主要社会关系要经过严格审查。按照保密纪律，工人们只管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允许打听其它消息。
96岁高龄的姚保善老人，曾经在当时的造纸厂工作，见证了《人民日报》在阳泉市秘密造纸的火红历程。
老人的回忆，把我们带回到纸浆翻滚的场景中......
夏日炎炎，工人们挥汗如雨。那时的造纸都是手工制作，工人们把各处收集起来的旧书、稻草、马莲草、纸箱、麻绳等造纸材料切碎，在大水泥池子里浸泡、蒸馏加工，然后在放入碾槽里，由几匹马拉着碾子碾压成泥，再倒入水池和水缸里，搅拌成纸浆，再经过操纸漂捞、火墙烘干等工序，制作成一摞摞微黄的麻纸。
冬夜静谧，工人们挑灯夜战。设置好警戒，遮蔽好门窗，悄悄搬出藏匿的手摇印报机，放入麻纸、调好油墨，把编辑部制作好的印版装上，随着机器手柄的缓缓摇动，一张张散发着油墨香的《人民日报》就印好了。
除了加紧生产，造纸厂还要时刻防备敌人空袭，厂区周围都挖筑了防空壕，防空警报一响，大家赶紧跳进防空壕里躲避，敌机飞走后再继续生产。
或月朗星稀，或风雪交加。多少个深夜，那架伪装过的马车，总是穿过幽静的小街，悄然停在火车站旁边。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刊载着中共中央、华北人民政府抗战决策指示、华北军区部队战事战况的报纸，通过邮局和铁路，及时送到解放区和前线。
在阳泉广播电视台新近摄制播出的《城起·1947》专题片中还进一步披露：1948年10月，辽沈战役中我东北野战军节节胜利。为牵制我军，国民党空军对石家庄、平山的轰炸空前频繁，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组织五个师的快速机动部队突袭石家庄，当时中央决定，华北局和华北人民政府机关及一部分职能机构进行战略转移。随后，人民日报社除留下一支精悍的编辑队伍继续留守河北平山县里庄村，大部分人员乘火车转移到了山西阳泉。
在做好军事部署的同时，毛主席以如椽之笔连续撰写了《蒋傅匪妄图突击石家庄我军严阵以待决予歼灭》《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紧急动员一切力量准备迎击匪军进扰》《蒋傅匪整个北方战线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妄想偷袭石家庄究竟他们要不要北平》三篇新华社电讯稿，自1948年10月25日至11月2日，《人民日报》头版搭台，一曲现代“空城计”精彩上演。
在解放军的有力回击下，傅作义南下兵团遭受重创。这三篇雄文让他完全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窘境，只好下令退兵。这便是有名的“三篇雄文退五师”。石家庄险情消除后，人民日报社工作人员重返平山。《人民日报》阳泉造纸厂则继续着它的使命，直到1949年7、8月份陆续迁往北京。
73年后的一天，当我在档案馆里见到那一摞摞当年的《人民日报》，轻轻抚摸着泛黄的麻纸，感觉是那么的亲近、温暖。因为，说不定其中的哪一些麻纸，就来自于那座高大门楼内，来自那排小平房，来自老区人民的双手。
微黄的麻纸在窗外照进来的光影中一张张翻过，每一次触碰，都能够感觉到恍若久远时空传递而来的——槐荫凉意、火墙温度、纸浆味道……
（城区深改办协助供稿，王世钧、李静供图，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来源 | 中共阳泉市委改革发展研究中心
责编 | 郭文君 张克栋
编辑 | 邢功伟 郝丽敏
校对 | 高 越 张雪凝
文字 | 摘自《阳泉工作》2022年第2期
图片 | 王世钧 李 静（部分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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