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凭着“小饼、烤炉加蘸料”的烧烤灵魂“三件套”,淄博烧烤以其独特的味道和风格在今春一举成为全国烧烤“圣地”,久居“热搜”榜首。淄博烧烤的出圈,已经不是电光朝露的网红现象,而是走向长红的城市文化IP。5月7日至11日,市委政研室组成调研组赴淄博探寻淄博烧烤出圈的奥秘,并形成了调研报告。报告从值得关注的看点、值得思考的问题以及值得借鉴的经验等方面做了详细的解读。一定要看到文末噢。
“淄博烧烤”何以带火一座城市
——赴山东淄博学习考察的调研报告
2023年6月
今年“五一”小长假,全国最火的城市无疑是山东淄博。这座传统的工业城市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凭借烧烤火出圈,一跃成为全国人民向往的旅游目的地。连续几个月不息的“淄博烧烤”热潮,吸引大量的旅游、消费人群,引来了众多的好评,对社会各个层面包括民众、政府、研究者,都是颇为震动的事件。为探究“淄博烧烤”何以激发一座城市的引力与活力,5月7日至11日,市委政研室组成考察组赴淄博进行学习考察,对淄博现象进行深入探析,形成了一些思考建议,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一、“淄博烧烤”爆火过程探析
今年春天,跨越千山万水共赴一场淄博烧烤在网络上掀起潮流,憋坏了的大学生和外地游客更是“霸占”了淄博各大火车站、汽车站、烧烤店。
第一波小高潮发生在3月份。“淄博烧烤”的开始源于大学生为了完成疫情期间与淄博市政府的一次约定。去年5月份,山东大学一万多名学生来到淄博隔离,解封前的最后一餐就是淄博当地的特色烧烤。淄博人的热情给大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淄博市政府与大学生们约定——“春暖花开,再来做客”。
3月初,几千名大学生如约而至,与淄博市政府完成了一场浪漫的“双向奔赴”,“大学生组团坐高铁去淄博撸串”冲上热搜,吸引了各地网红前来打卡,引爆第一波赴淄博“赶烤”热潮。3月1日,淄博市委书记马晓磊先后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作城市推介和青年人才政策宣讲,喊话“清华北大在校生五一可到淄博免费游”,上了热搜。3月8日,“大学生组团坐高铁去淄博撸串”登上抖音同城热搜,引发自媒体、美食博主们纷纷前去打卡,在当地的圈子里小范围传播。3月10日,淄博专门为烧烤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信息量很大:除了成立烧烤协会、发布烧烤地图、开通烧烤公交外,还包括“举办淄博烧烤节”、打造“淄博烧烤季”、策划“春光正好·淄博烧烤”文旅活动、推出“青春淄博·烧烤季”旅游线路……就在同一天,由共青团淄博市委、周村区人民政府、大众日报淄博融媒体中心联合主办,淄博市青年企业家协会、周村区北郊镇商会、海月龙宫物流港联合承办的“淄淄有味·青年烧烤季”,也宣布即将在海月龙宫物流港盛启。截至3月12日,张店区已成立4个烧烤行业自律联盟,共同守护“淄博烧烤”品牌,保障市民享受放心安全、有滋有味的淄博烧烤。
4月份的淄博又迎来第二波高潮。4月1日,烧烤高铁专列正式开通,紧接着是文旅局长在烧烤专列上派发伴手礼、推荐景点,38处青年驿站免费住,网红景点附近连夜修路,21条专为烧烤而开的公交专线,专门送游客到各大烧烤店等反应迅速的动作。4月8日,专门打假美食份量的博主superB太在测评淄博10家摊位时,发现没有一家店铺存在缺斤少两的情况,甚至有的店铺还“多送”,可以“免费尝”,这一视频发出后,网友纷纷夸赞淄博当地人的实在、热情、好客,再次把淄博烧烤推上高热度。
伴随着4月初的第二波热度,网上也开始出现淄博的相关负面新闻,包括但不限于:只给清北学生免费游淄博,零食商贩宰客和酒店价格飞涨,游客被强制消费等,但是淄博市政府快速应对,较快回应并处理了网络突发舆情,反而增加了公众好感度。4月16日,淄博发布《关于规范经营者价格行为提醒告诫书》,提醒告诫各宾馆酒店、饭店餐饮、交通运输、景点景区、烧烤商户等行业依法明码标价、诚信经营。4月22日,淄博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淄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联合发布《关于阶段性对宾馆酒店客房哄抬价格行为认定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2023年“五一”假期前后,在全市范围内对宾馆酒店客房价格实行涨价幅度控制措施。4月26日,淄博文旅局发布《致广大游客朋友的一封信》,在这封“劝退”信中,淄博又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向山东的其他城市,出现火爆的苗头后,淄博没有被流量冲昏头脑,迅速行动,提前预判可能出现的风险,并开始谋划“降温”,可谓“人间清醒”。
“五一”假期迎来高潮。淄博站客运发送连创新高,假期累计发送旅客24万人次,较2019年同期增长55%。每日接待游客约20万人次,整体旅游订单较2019年上涨441%。淄博市商务局公布数据显示,自2023年3月份以来,全市1288家烧烤经营业户日均接待人数13.58万人,主城区张店重点烧烤店营业额同比增长35%左右;主城区周边区县周村、临淄重点烧烤店营业额同比增长20%以上。金融市场上,部分淄博城投债在二级市场的成交也有所放量,到期收益率也有所回落。淄博凭借这股烧烤热吸引到了一部分资本的注意力,除了“烧烤概念股”,还有张店农商行、齐商银行等针对性推出的低利率“烧烤贷”,甚至淄博政信信托都遭到了抢购。
5月4日,淄博出台了“人才金政50条”“青年创业友好型城市25条”等政策吸引人才留淄。在一片点赞声中,淄博没有停下脚步,由市长亲自带队的淄博考察组主动前往外地学习。5月13日,武汉市·淄博市座谈会举行,市长赵庆文表示,淄博将把本次学习考察成果转化为推动城市精细化管理、公共服务提升、社会基层治理等工作的具体思路和务实举措。5月15日,淄博考察团到广西柳州,实地考察柳州螺蛳粉产业发展情况,希望建立良好沟通互动机制,有效加强各方面交流合作,让“流量”变“留量”。
二、“淄博烧烤”爆火原因分析
有评论说,淄博的火,不只是烧烤的火,而是火在了淄博人对大学生、对外地人的真诚热情、温暖好客,从淄博市领导到基层干部到市民对外地人的无限宠溺。深入研究,淄博的火有以下深层原因。
(一)文旅的报复性消费,是带火淄博烧烤的大背景
旅游韧性仍然存在。虽然疫情三年影响了人们出门旅游,但我国消费者对旅游始终保持了较高关注度和强烈的消费欲望。2022年底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关于进一步优化落实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通知》发布后,“去哪儿网”数据显示,机票瞬时搜索量增长7倍,火车票搜索量增长5倍,反映了我国消费者强烈的旅游消费欲望。今年“五一”各地游客的井喷、爆满也印证了我国旅游消费的强劲韧性。淄博烧烤正是乘上了疫情之后文旅报复性消费的东风,使得人们的情绪得以宣泄。
消费降级引发新的旅游模式。看似“五一”假期旅游火爆,实则平均消费水平下降。数据显示,2023年“五一”出游人数为2.74亿人次,可比口径2019年同期为2.30亿人次;2023“五一”国内旅游收入1480.56亿元,可比口径2019年同期为1470.85亿元。由此计算出2023年“五一”每人次消费为540元,可比口径2019年同期为640元,较2019年下降15.63%。可见,在疫情三年的冲击下,国民出行意愿强,但钱袋子还没复苏,消费支付能力在减弱,旅游市场呈现出明显的消费降级态势,而淄博作为低消费城市性价比较高,更容易成为广大游客的旅行目的地。
“特种兵式旅行”把握因疫情流失的青春。“青春没有售价,疯狂就在当下”,凌晨的车票、酸胀的腿脚、一天八顿的美食,急速游览景点后还能准时坐在周一早八点的教室,在经费少、时间紧的大学生群体中这样主打高效率、高强度的旅行形式在2023年广泛流行。可以说,“特种兵式旅行”也是“青春限定”的旅行。随着“特种兵式旅行”的流行,一个风景如画、物美价廉、美食遍地的城市淄博靠烧烤火遍全网,成为大学生旅行的极佳选择。
(二)“淄”味道十足的体验,是带火淄博烧烤的关键词
特色鲜明的烧烤形式。淄博烧烤走出了差异化的路线:“小串+小饼+小葱”“一桌一炉”。烧烤还是那个烧烤,但是当烧烤和具备独特山东味道的小葱、小饼结合在一起时,淄博烧烤的特色就已经足够鲜明了。“一桌一炉一卷饼”的独特仪式感,让淄博烧烤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同时也增强了参与感,成为了年轻人的社交载体。一手拿小饼,一手拿烤串,握手里一撸,众多大学生从上车出发就已经开始隔空练习淄博烧烤的撸串手法。
好吃不贵的低门槛消费。经济学里面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口红效应”,而淄博烧烤就恰好踩在了这一波的风口之上,主打的就是一个好吃不贵。在很多网友的晒单和淄博当地烧烤店的价目表中都能看到,猪肉串两块,牛羊肉三块,人均消费五六十。与此同时,从北京坐高铁到淄博只要两个半小时,从上海出发也只需要4个小时,主打的就是“极限省钱挑战”和“时间管理大师”,选择淄博烧烤的背后实际上是消费者的理性选择。
诚意满满的服务体验。淄博烧烤除了灵魂三件套“烤炉+小饼+小葱”本身之外,淄博的热情好客、温暖烟火气、不缺斤短两、高性价比、童叟无欺、自由诚信交易,成为了淄博的城市吸睛的IP标签,如专车免费接送、185的山东帅哥接站护航、对外地违停车辆不罚款、对青年人住宿五折优惠。而这些正是疫情三年消费者压制已久后所需的温暖烟火气,让消费者好感倍增。
(三)短视频的“种草”,是带火淄博烧烤的助燃剂
自媒体的病毒式传播。社交媒体能病毒式地传播故事,引起广泛的情绪共鸣,影响甚至改变人们的判断,会让“共识”快速凝聚,也快速消失。社交媒体传播叙事,催动市场情绪,缩短了这种影响的路径,也放大了这种影响力。进而让大家都要亲自去体验一下,到底淄博的烧烤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好吃。
短视频的强大引流。在社交媒体时代,人人都有麦克风,都可以借助手机等载体进行传播。在这个过程中KOL(Key Opinion Leader,关键意见领袖)会变得非常重要,一些流量较大的短视频创作者们,用镜头记录下淄博烧烤独有的视觉冲击力和动人的烟火气。在初期,大都是大学生在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媒体平台发起话题,后期“种草”达人们则通过感性的文字,把烧烤赋予了更多深刻的意义。有人把淄博烧烤形容为人生,烤炉子代表温度、小饼代表包容、小葱代表豪爽。当烧烤不再单纯是烧烤,就带动了更多人去关注淄博。
主流媒体助力“破圈”。
(四)政通人和,是带火淄博烧烤的必杀技
烧烤的华丽转身。2015年开始,淄博开始了露天烧烤的治理战役。传统烤炉结构简单,烤肉产生的油滴到木炭上容易起浓烟。在治理过程中,淄博政府并没有禁止烧烤行业的存在,而是想办法改进自己的烤炉工具,解决油脂和炭烟直接排向空中造成的污染问题。目前淄博烧烤使用的烤炉已升级到第四代,用木炭做燃料,中间设置一个小水槽,烤制过程中产生的油脂滴入水槽中,不会产生二次污染环境问题。如果说烤炉的出现,为淄博的烧烤增添了一个独特的标签。那么,“三进”(进店、进院、进场)经营,便让淄博烧烤实现了一次华丽转身。露天烧烤“三进”经营和第四代无烟烧烤炉具的推广使用,正是淄博烧烤的“内核”所在。
政府的迅速反应。3月初,“大学生组团到淄博吃烧烤”登上热搜,淄博政府就敏锐觉察,主动作为,以“天”为单位推动落实。第5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系列措施,第7天开通公交烧烤专线,第10天发布烧烤协会招募令,第20天行政审批部门开通“烧烤办证”窗口,第25天烧烤协会成立,第28天加开24条“烧烤专列”……20天建成百亩万人烧烤城,3天修复升级城市道路,从烧烤闹事到被巡警带走仅需20秒……高铁票免费换景区门票,临近“五一”酒店坐地降价,设女性专用车位,免费开放机关单位停车场……当然伴随着热度的上升,潜在的风险也不可避免,淄博也曾出现过一些负面新闻,但政府总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守住了舆论和安全底线,一系列又快又暖的举措让淄博取得了流量和口碑的双赢。
群众的淳朴好客。在这次淄博烧烤带火淄博之后,也能看到淄博人背后极其强烈的“主人翁”意识。作为淄博烧烤的重要参与者,烧烤店的商家诚信经营,在划定的专门区域内有序作业,没有因走红而哄抬物价、缺斤少两,坚持以细节做好服务。淄博人日常在各大网络平台“巡逻”,见到和淄博有关的负面新闻,先替淄博诚恳道歉、再替游客向当地有关部门反映。全市人为外地人服务,包括并不限于为外地车让路,为外地人让烧烤店,为游客送上伴手礼还有热心市民直接把游客带到烧烤店门口。
说到底,淄博空前的网络热度,是多方共同努力、互相奔赴的结果。“小串+小饼+小葱”的淄博烧烤固然美味,但真正让淄博大力破圈、热度罕见持续数月的还是游客在淄博体验到的这份珍贵的人情味。
三、“淄博烧烤”爆火的启示
(一)
打开文旅新模式
在学习考察中,谈及爆火的烧烤产业对GDP的影响,淄博市领导表示,“烧烤产业是一项富民产业,仅靠小小的烧烤产业并不能直接拉动多少GDP”。不过,美食的产业带动效应也非常明显。以大家熟悉的沙县小吃为例,它曾经的口号是“一元进店,二元吃饱,三元吃好”,如今已经发展成当地的支柱产业,从闽中山区走向全国乃至世界,年营业额近500亿元。小吃还带动了相关产业发展,比如小吃配料种植基地的建设,家禽养殖、调味品生产等众多合作社的成立,以及食品加工企业的发展,等等。事实上,依靠美食出圈——文旅兴旺——城市品牌——人才引流,以点带面,市场经济牵一发而动全身,蝴蝶效应不断显现,淄博利用小小的烧烤形成了一套环环相扣的文旅模式。有好的环境就有人来,有人来城市就有了活力,就有了项目资源,就能带动经济社会方方面面的发展。
在淄博烧烤爆火基础上,淄博市文旅局等相关部门通过策划系列文旅活动等方式打出“组合拳”。如:推出以“烧烤”为主题的一日游、两日游线路,让游客体验各具特色的文旅资源,以辐射带动更多业态(琉璃、陶瓷、其他餐饮业)“出圈”。在博山陶瓷琉璃大观园中的陶瓷、琉璃供不应求,将若干年的存货都销售一空。而美食也逐渐成为了文旅融合的拳头产品。一座城市拥有美食,对文旅产业的贡献可以说是“Buff加成”。近年来,长沙成为全国文旅市场的“新晋网红”,美食功不可没。在文旅版图上,早年长沙更多承担的是省内张家界、湘西等传统旅游地的“中转站”,但伴随着长沙餐饮品牌崛起,人们到长沙旅游的热情更高了。
(二)把握消费新风向
根据《彭博商业周刊》市场调研,在2030年之前,中国的95后和00后是全球最大的消费群体。在前往淄博一品烧烤真味的年轻群体中,很多是来自一线城市的年轻人。他们说,很喜欢这种和朋友围坐一桌喝酒吃肉,就着烟火气高谈阔论的感觉。年轻人对休闲生活的总结,无非是“吃、喝、玩、乐”,这其中以“吃”尤为讲究。如果没有“沙县小吃”,大家会对沙县这座城市有多少印象呢?近年来的“餐饮新贵”螺蛳粉,也让柳州这个城市的影响力有了进一步提升,连火出圈的淄博也由市长亲自带队组团去柳州学习经验。
在当今时代的线下消费,消费者享受的不仅仅是最终的结果,而是消费过程的体验。审美经济、体验经济、意义经济的打造变得尤为重要。所以,对消费者而言,情绪营销如果能通过契合消费者自身的情绪状态为其带来情绪满足,让消费者在生活方式上拥有良好体验,他们就愿意为此来买单。去年新冠疫情时来自济南的12000名大学生来淄博隔离时、全体淄博人赤诚相待;随着疫情散退,难忘淄博的大学生组团吃烧烤,选择故地重游,并自主打卡拍照传播至各社交平台,讲述自己在淄博的烧烤故事和温情经历。此次淄博烧烤正是利用情感服务这一视角,通过暖心温情的服务拉近了淄博与消费者之间的距离,给我们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借鉴。
(三)用好传播新渠道
据36氪报道,淄博起码从4年前就开始找专家探讨怎么玩活文旅,尝试布局短视频赛道,这一波山东的准备可谓“蓄谋已久”。此前,淄博曾尝试过大力推广齐文化、陶瓷、烧烤等多个记忆点,在宣传淄博烧烤方面也已经探索实践数年,此次终于成功打造出淄博烧烤这张全国闻名的城市名片。密集动作尤其发生在今年。2月,淄博有关部门请来千万粉丝大V,为淄博烧烤进行户外直播,大V的推介让淄博进入大众视野,引发酷爱旅游的大学生“特种兵”的关注。3月,淄博市政府再接再厉,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打造“淄博烧烤”美食品牌的相关举措。正是这些举措的不断落实和更新,才有淄博烧烤如今火遍全网的盛况。
本次淄博在互联网上出圈,最初得益于“特种兵”大学生的大力宣传,他们在各种社交平台记录了淄博政府的努力:烧烤专列有文旅局长亲自投喂,让游客上车空着手、下车兜着走;四星级的酒店拿出来当大学生的半价青年驿站,如果来淄博找工作则直接免费住宿。政府更是响应及时,局长亲自为拍摄淄博烧烤专列爆红的博主当导游,给拍摄青年驿站早餐大火的博主提供免费餐饮,牢牢利用好了每一个热点,让淄博热度更上一层楼。
(四)抓好破题新机遇
“淄博烧烤”不是一夜的爆火,而是多年的深耕,是淄博的党政干部们在困难中奋进,在探索中发展的结果。他们发现烧烤是受老百姓喜爱的一种饮食和消费方式,在淄博也有一定历史。与有些城市“一刀切”关闭所有露天烧烤不同的是,2015年担任淄博市委书记的王浩带领大家,探索出一条规范引导露天烧烤经营的新路径,普及无烟环保炉具,合理设立经营区域,政府给予租金优惠政策,建立长效精细化的管理机制。
2019年,新任淄博市委书记江敦涛接过接力棒,他深入群众,带头下馆子撸串,及时解决问题。这一年,淄博市出台《关于挖掘消费潜力繁荣发展夜间经济的实施意见》,把繁荣发展夜间经济作为提升城市“时尚气质”和“活力指数”的举措。2020年市政府借助音乐节把啤酒和烧烤相结合,在艺人明星的推荐下,淄博烧烤逐渐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2022年8月28日,马晓磊上任淄博市委书记第二天,便召开全市企业家座谈会。他表态说:“一定会始终保持定力,按照既定的思路目标持之以恒往前推,不另起炉灶翻烧饼、不推倒重来瞎折腾,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接着一茬干,以钉钉子精神抓到底。”适应烧烤的新情况,市政府推出一系列“烧烤”政策:开通烧烤高铁专列、新增烧烤公交专线、增设半价大学生民宿;举办“淄博烧烤节”“淄博烧烤季”,进行烧烤名店“金炉奖”评选,集中展示烧烤名店、特色品种,辅以演出、啤酒展销等多种方式,打通“吃住行游购娱”各要素环节,推出一批“淄博烧烤+”特色文旅主题产品;加强市场监管、整治畜禽产品源头,督促明码标价诚信经营、保质保量、严厉打击宰客行为;同时为商家提供便捷优质的服务,行政审批服务部门将本市烧烤行业链条上的多个政务服务事项集成为一次办专窗受理,使烧烤销售类食品经营许可、小饼生产类餐饮登记、酒水生产类食品生产许可等一次办好,证照立等可取。
多年来,淄博一直持续规范引导烧烤经营,既留住了烟火气,又实现了文明范。2022年3月,中央文明办通报了2021年全国文明城市年度测评结果,淄博在全国114个地级文明城市中位列第29名,在全省排名第1位,以优异成绩夺取全国文明城市“五连冠”。管理好以烧烤为代表的夜摊经济,处理好就业、稳定、环境、社会综合治理等的关系,是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发展的一个重要命题。“淄博烧烤”,是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和谐、文明的盛宴,具有破题意义。
四、思考和建议
淄博烧烤辛香味的烟雾之中,我们能品出中国政府,特别是中国的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神奇调味”。或许更重要的是,一条可以解决当代中国诸多社会问题的新思路,正藏在淄博烧烤那酥软的小卷饼里。淄博作为全国唯一涵盖资源枯竭城市、独立工矿区、老工业基地三种类型的城市,与阳泉作为资源型城市在转型发展上面对同样的桎梏与瓶颈。考察组认为,学习借鉴“淄博模式”对我们在政府职能转型、营商环境优化,以及诚信建设、民生保障、社会治理等制度建设方面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一)久久为功,持续打造城市品牌
一个城市要想获得可持续发展,必须有强烈的城市品牌形象意识,一方面强化城市内部建设与发展,另一方面不断塑造与提升城市品牌形象。每一个城市都有自身独特的城市资源和文化、城市魅力和优势,关键是发挥所长,找到自己的战略价值所在,找到独特的竞争优势,从而树立起自己独特的地位。例如,“香港:亚洲国际都会”“杭州:世界休闲之都”“海南岛·健康岛”,这些品牌定位使得城市更具可读性和亲和感,彰显了地区与城市的魅力。
一是深入挖掘本地文化。城市的文明发展离不开厚重历史文化的浸润和滋养,透过城市文化,我们能看到城市最本质、最深刻的内涵和底蕴。城市与城市之间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文化的竞争,文化产业与城市的重新定位与转型可以有机地结合起来。据了解,淄博市文化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聘请专业团队从文化挖掘、旅游业态、策划营销、商业形态等方面全程推进,进一步激活旅游消费市场,释放文旅产业发展的红利。二是做好城市品牌形象定位。所谓城市品牌形象定位,就是确定在某一时期内期望在城市的内部公众与外部目标公众心目中形成一个具有某些鲜明个性特征与优势的城市品牌印象,即进行“不第一即唯一”的城市品牌定位。近年来,淄博市委、市政府正是做到了适应互联网时代的特点,努力为淄博烧烤寻找新的“打开方式”,持续打造“淄博烧烤”品牌,将文化资源优势转化为流量密码,形成了产业优势、竞争优势和发展优势。三是坚守城市品牌持续深耕。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淄博烧烤出圈,并非偶然。正如淄博市商务局党组书记、局长殷启迪所说,近年来,淄博市持续打造“淄博烧烤”品牌,央视的《和为淄味》、山东卫视的《至味山东》、B站的《人生一串》中,淄博烧烤频繁出镜;各路网红、大V也争相来淄打卡,为淄博烧烤宣传代言,在广大网友和美食爱好者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今年年初,《流浪地球2》电影的爆火让“晋C”走进大家的视野。导演郭帆则早就表示“特别想去娘子关电厂看一下,看看科幻诞生的地方。”对于大多数中国人,娘子关是历史书上的一个著名符号,对于中国的科幻迷来说,娘子关则是科幻界的一代传奇。就拿汇聚了刘慈欣作品精华的电影《流浪地球2》来说,源自《三体》系列的 “太空电梯”,源自《吞食者》的炸月球狂野思路,与《镜子》里能预知未来的超弦计算机颇为相似的人工智能“MOSS”……这些设定里的各色刘慈欣作品,大都是在娘子关诞生。按照“不第一即唯一”的城市品牌定位,建议我市可以借力刘慈欣与《流浪地球》的影响力,讲好刘慈欣在娘子关的生活与创作故事,吸引更多的科幻作家来此创作,举办科幻创作大赛,打造青少年科幻研学体验基地,利用好这个独一无二的资源优势,打响阳泉科幻品牌。
(二)紧握流量,主动构建大传播格局
在互联网时代媒介升级的背景下,城市品牌的传播者角色已不再仅仅由政府扮演,受众地位因媒体的多元升级而不断扩展,集传受角色为一体,主动地通过图片、文字、视频等形式传播城市信息。淄博烧烤热搜频频,并非是一夜之间,而是在自媒体、美食博主的关注下,短视频平台裂变式传播和社交平台助推下,逐渐引爆全网的。一个城市想要出圈,想要流量,进而将流量引至更多领域,实现城市品牌整体宣传,必须掌握以下流量密码。
一是紧紧拥抱短视频。淄博烧烤在内的网络热点事件,基本都是通过短视频发酵引爆的,我们的传统媒体也要充分发挥自身平台优势,重视短视频的策划、制作,特别要充分吸引借鉴网络达人推出的优秀短视频,紧跟热点、适应时代、占据高峰,以优质的短视频创造流量、打造热点。二是准确策划热点话题。近期淄博烧烤、洛阳牡丹、云南泼水节相关话题先后在多个榜单的连续霸榜,背后离不开宣传部门的策划引导。要学会跟热点、用热点、造热点,在微博、抖音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同步设置阳泉相关热点话题,设置热门关键词,同时引导各级媒体参与话题内容发布,引导网络达人参与话题讨论。比如,在东方甄选山西行的直播中,俞敏洪透露,“等到6月份再相聚!可以从阳泉走起,从娘子关到太原,一路南下!”,可以抓住这一话题,全方位、立体化展示阳泉城市形象,大力推介阳泉的特色美食和农产品。三是以小切口呈现大叙事。淄博烧烤的成功,与“1v1烤串”“隔离大学生报恩式回访”“72小时修路”“司机多收5元钱被罚200块”等不断被爆出的故事不无关系。当下的网民已不再愿意观看缺少人情味、有距离感的宏观视野、公众视角的叙述视频,反而更能从一个小事看见一座城市的温度,从而获得情感共鸣。作为当地媒体,必须以敏锐的眼光不断发现身边的小切口故事,借助一次公众关注的传播活动,多角度运营出圈话题,让人们产生进一步关注城市、接近城市的欲望和需求。四是广泛团结各界网友。梳理淄博烧烤爆红事件,可以发现,网络达人的作用至关重要,正是他们推动了短视频平台裂变式的传播。想要讲好“阳泉故事”,就需要我们内外联动、协同发展。目前,阳泉各传播主体独立运作程度较高,交流配合度较低。媒介生态是个有机整体,需要有关部门把媒体资源整合起来,把控全局。在平时就要注意善待微博、抖音、小红书等各大平台与各界的网络达人,多组织一些网红采风、座谈、探店、打卡,加强互动交流,发挥自身优势,团结和带动更多的自媒体积极正面发声,打造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影响力的新型媒体平台。同时,主动尝试邀约市内外的一些知名博主,用他们的眼光发现阳泉美食、讲述阳泉故事,以流量大V短视频带动形成传播效应,引导全民宣传,形成强大传播合力。
(三)盘活资源,吸引青年人才艺术家入驻
位于淄博的颜神古镇是齐鲁三大古镇之一,距今1700多年的历史,有“中国陶瓷古窑村”的称号。如此有“料”的古窑村被当地政府视如珍宝,多次前往北、上、广等城市与国内文旅行业知名公司对接都没有达到预期,直到遇到“古城卫士”——同济大学著名教授阮仪三的弟子李亚明。为了让李亚明全面了解古窑村,当地政府多次邀请他,跨越不同季节,来感受古窑村的昼夜交替。为此,博山区山头街道成立了古窑村保护开发专班,提供上门服务。他们积极协调基础设施配套、路面硬化、地上管网等事宜,并通过招商引资、鼓励转让等方式盘活闲置和低效用地。如今,颜神古镇既保留了用匣钵与窑墼砖堆砌而成的“匣钵墙”、建于1954年博山陶瓷厂的“第五车间”,也加入了陶瓷琉璃制作体验研学基地、陶琉文创商铺等创意打卡元素,让游客能够沉浸式体验历史与现代结合的艺术。
2021年4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时强调,要发挥美术在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把美术成果更好服务于人民群众的高品质生活需求。通过“艺术介入”带来人力、能力、财力以及创造力,让群众成为参与创造的主体,形成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运转方式。
一是举办大型艺术节。乡村为艺术家提供艺术创作的背景素材,同时提供可举办展览或陈设艺术品的空间,以“艺术节”为可持续要素,打造知名度,吸引人们前来打卡驻足。二是在原有资源基础上,进行文化资源的艺术性修复,拓展旅游产业。尝试寻找固有的文化传统、文化习俗与现代消费需求的结合点,在此基础上完善基础设施、丰富文化内容,在保留乡土性的同时,加入符合现代特点的体验式、展演式活动。三是重构美学生态,以“引人入乡”的方式为乡村发展注入活力。将乡村固有的自然资源、老式房屋进行艺术改造与艺术修复(如民宿),使乡村呈现出“留住乡愁与田园文化”的新风貌,可以吸引城市人群前来度假、候鸟式生活,甚至定居。这三种形式都已发展出较为有代表性的实地样本,如山西晋中市和顺县松烟镇许村、安徽黟县的“碧山丰年祭”、佛山顺德“青田乡建”的艺术改造等等。诚然,也有将三种形式融合发展的成功案例,如江西省景德镇浮梁县“艺术在浮梁”的文化项目。再比如,厦门艺术西区原为厦门水产品加工厂,利用冷冻厂、设备房、贝类净化中心、工厂仓库等旧厂房改造而成,是厦门首个年轻文化艺术区。这里包含了雕塑、陶艺、版画等艺术元素,以工作室的形式免费向公众开放,并且由各个领域的艺术家亲自教大家创作,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创作的艺术品带回家。
阳泉有着丰富的工矿历史资源,一些工矿企业在关停、迁址、重组中遗留下大批老旧工业厂房、废弃矿山,一度成为闲置资源,甚至是负资产。对于工矿遗存,首先要对濒危遗产进行抢救性保护,明确管理职责,实现有章可循。兼顾市场价值、文化价值、历史价值是正确的开发方向。招引优秀的青年艺术家、专业团队规划设计,坚持少干预、微改造、精提升的理念,在保护的基础上实现开发,形成“生态观光+矿业文化+地质研学+红色教育”新模式。
(四)转变思维,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有机结合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表示,“淄博政府对管制权进行了一次解放,淄博烧烤正在兑现人们对自由市场的平民式想象”。淄博在这场事件中政府的有为和市场的有效,以及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互为补充的完美结合促成了淄博烧烤的火爆。有效市场需匹配有为政府,两者相伴共生、缺一不可。
淄博烧烤的爆火让五湖四海的游客体验到了商家热情的服务、诚信的经营和公道的价格,也让游客体验到了好客山东的魅力。市民也在这场擦亮城市名片的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热情、实在、憨厚、真诚,这些山东文化的烙印让游客体验到了整个城市的待客之道和久违的人情味。游客们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仅仅是为了尝一口淄博烧烤吗?可能这座城市所具备的人间烟火气和浓烈的人情味才是最吸引他们的地方,这就是有效市场的作用。
从2015年本着“有解思维”改革的“三进”经营和第四代无烟烤炉诞生,到2020年借助音乐节把啤酒烧烤结合,再到2022年“金炉奖”的评选;从烧烤专列上文旅局长化身“文旅推荐官”与乘客互动送礼物,到政府工作人员举牌热情接站,再到烧烤公交专线的开通等等,淄博烧烤的火爆离不开政府多年的精心准备与努力。同时,淄博市通过筹备成立烧烤协会,通过行业自律,制定行业标准,规范市场秩序,严厉打击宰客行为,塑造了良好的市场生态,解决了市场失灵问题。大大小小的事件无不透露出政府在这场网络热点活动中付出的努力,体现了有为政府的作用。
从根本上来说,只有真正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才是真正有为的政府。淄博烧烤“出圈”的根本原因,在于淄博市委、市政府真正践行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精髓“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历史的经验表明,没有落后的地区和落后的人,只有落后的规则和落后的制度。经济发展好比跳高,沙坑是体制,制度是横杆,要想超越,必须不断创新,必须把制度创新作为我们的发展支点。我们要通过改革打时间差,通过开放打空间差,通过创新打信息差,通过治理打制度差。坚持严管与厚爱结合、激励与约束并重,加强监督指导、健全工作机制,大胆开展容错纠错,更好激发广大党政干部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
淄博和阳泉都属于资源型城市,都是典型的工业城市。面对淄博的爆火,淄博市文旅局长表示,“其实挺心酸的,一座工业城市用烧烤来让他展现在别人面前,东边是青岛,西边是济南,划经济圈的时候,划济南淄博是外边;划青岛淄博是边缘。我们的城市一直在努力找突破口,无论是领导还是市民都用感恩之心回报大家,希望五湖四海的朋友们感受淄博的温暖”。淄博既是资源枯竭型城市,也是老工业基地城市,传统产业占比70%,其中重化工业占比也达70%。淄博烧烤红遍全国,其背后却是一部中国城市转型的艰难岁月。同样作为资源型城市的阳泉,依靠煤炭优势,经济发展一度非常快速,甚至在当时有“小上海”的别称。对比淄博,阳泉也同样面临着转型蹚新路的紧迫感。
淄博和阳泉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遗产。淄博曾是齐国故都,春秋时曾称霸一方,古老的文化孕育了发达的丝织业、陶瓷琉璃工业。而拥有“中共创建第一城”金字招牌的阳泉,在旧石器时代中期就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著名的“赵氏孤儿”故事也在这里发生,有数不尽的文化瑰宝和财富。无论是11处国保单位、13处省保单位,或是平定砂器、武迓鼓、跑马排和盂县剪纸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或是百团大战纪念馆、狼峪抗战遗址、南庄地道和七亘大捷战场遗址等红色旅游景点都是我市文旅产业发展中独特而宝贵的资源优势。我们应当大胆解放思想、积极开门“取经”,广泛学习借鉴淄博烧烤、柳州螺狮粉、洛阳牡丹、云南泼水节等知名城市的成功经验,打造专属阳泉的“出圈”模式。
所有困于产业升级的资源型城市,都在经历着类似的困境。幸运的是,淄博通过烧烤突然爆红,果断抓住了这波城市营销的机会。社交平台种草、短视频造神,再到后续推出的各种便利旅客的措施等等。淄博在成为网红城市这条路上,既有决心又有行动力。当然,淄博不可能永远接待这么多游客,但只要未来比过去的游客更多,那就是胜利。这证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中国大地上,还有大量闲置的资源等待有意愿和能力的地方政府去盘活——毕竟,如果淄博可以靠一个小小的烧烤来带动,那么阳泉也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转型密码。
来源 | 中共阳泉市委政策研究室
责编 | 郭文君 张克栋
编辑 | 陈临阁 赵 凯
校对 | 张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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