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芳草
地
——忆阳泉旧电影院
VV东方红电影院位于德胜街1号，坐落在一个丁字路口的转角处。门厅为两层建筑，呈半圆状，与街角走势一致。底层正面为入口，东西各有一个售票窗口和出入的侧门。起初，观众从正门入场，觉得很正式。不知为何，后来改成从侧门入场，就觉得少了几分庄严。我们一般在西侧售票窗口处买票，买票的人太多的时候，也会到东售票窗口购买。
父亲的单位离它只有二三百米。当时，我还不到十岁。我们一家挤在父亲的单身宿舍里。我家是六号，同一层的二号住着一位冯姓叔叔，高高的个子，戴一幅黑框眼镜，是一名小干部，也是一个文化人。他很爱看电影，他去的时候总会领着我。那时的电影票很便宜，只有一两毛钱。我因为个子小，不需要买票，如同“夹带”一样，就被冯叔叔带进去了。每次我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入口处的检票人员揪出来。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
电影院里很大，看电影的人也很多，几乎场场爆满。有时还买不到票，但又想看，所以经常到售票口碰碰运气。如果遇到退票的人，可以“接”张票。一部电影要连续上映三到五天，甚至一周，而且全市影院同时上映，看的人仍然这么多，可见，在当时，看电影是人们娱乐的主要方式。
冯叔叔只有一张票，也就只有一个座位。我这个“夹带”，只能坐到座椅旁边的扶手上。那时的座椅可以折叠，椅面是光滑的硬板，铁扶手，冷冰冰的，还又短又窄，我坐在上面很不舒服。一场电影下来，我的小小身体是很辛苦的。可是电影太精彩，似乎也感觉不到有多么难受。东方红电影院就是我的乐园。走进去，无论悲伤、兴奋、恐惧、气愤，走出来时，留给我的，只有快乐。
小学时代，学校组织最多的活动就是看电影，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寒暑假里，更频繁些，十天左右就组织一次，因为是集体包场，票价会更便宜。我就读的小学离东方红电影院最近，所以学校每次包场电影，都在这里。
看电影本来需要安静。在电影开演前，幕布上都会先打出个大大的“静”。这是在提醒观众，电影马上开始，请观众们保持安静。可如小鸟一般快活的我们，怎么静得下来？早早的，我们就会等在入口前，手里举着冰棍，说笑着，打闹着。门一开，便蜂拥而入。放映大厅里，顿时像飞进一大群鸟雀，或是一挂飞流从悬崖跌落，又或是几架飞机同时起飞，一片聒王素琴噪，一片轰鸣。那声响气势磅礴，混沌不清，使得两侧墙壁上“禁止喧哗”的灯箱都羞红了脸。直到电影开场，才会渐渐安静下来。
那时一部电影要换两三次片。也就是说，一部电影不能从头到尾不间断放映，中间要停顿两三次。放映机置于二楼，光柱子从一个小窗口射出来，投射到幕布上，便呈现出一个生动盎然的世界。中间换片时，聒噪声又响起。性急的我，不时回头看那个小窗口，心里一个劲嘀咕，光柱子怎么还不出来。这时的幕布上，会出现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小人，车的尾部喷着烟雾，意思是告诉观众，片子正在路上，请稍候。我们等得不耐烦了，就不停地猜测，运送片子的人是不是过天桥了？或者是不是在桃河桥上？这片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整个观影过程，随着影片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全场时而大笑、时而欢呼、时而感叹、时而唏嘘，似乎有人指挥一般，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初中以后，学习紧张起来，看电影的次数就少了，但我对电影的迷恋私毫未减。我开始热衷于购买电影杂志。当时，东方红电影院的售票窗口一侧，摆放着《电影介绍》、《大众电影》等与电影有关的杂志，深深吸引着我。每每路过，我总是先到预告栏前看看近期上映什么电影，然后便到售票处浏览各类杂志的封面，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影星。兜里零花钱不多，不能期期都买。可是一旦遇上特别喜欢的一期，一定会买下来。为此，没少挨母亲训斥。
后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再没有小时候包场电影时的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该是为了吸引观众吧，东方红电影院进行了装修，硬板座椅换成了软包，罩着雪白的椅套。天花板和两侧墙壁也焕然一新，包括男女卫生间也变得干净整洁。最后一排座椅改装成类似包厢的双人席，被戏称为“鸳鸯座”，深得情侣青睐。然而，极尽改头换面、涂脂抹粉之能事，也没能再现当年的繁华，电影院里的观众仍然寥寥无几。可容纳千余人的偌大放映厅，仅靠屈指可数的几个观众，如何支撑得起？
再后来，大厅改成了小厅。我去小厅里看过两三次。和当下热闹的几家影城相比，显得局促恓惶、惨淡没落。票价虽然一路飙升，较之前翻了几番，可依然是全市票价最低的一家。它想过改革，想过翻身，想过东山再起。于是，有了舞厅、录相厅、旅馆、餐厅、小卖部、商铺，“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最后都偃旗息鼓、烟消云散。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代在进步，城市要发展，环境需改善。已是风烛残年的东方红电影院，不仅无法再铸昔日辉煌，还成了城市铿锵前进步伐的一个羁绊。2017年5月，随着一声轰然，它结束了半个世纪的生命历程，成为历史的一粒尘埃。从此，这片给我带来无限欢乐和美好回忆的芳草地，只能郁郁青青、一碧千里于我的梦中。
来源 | 中共阳泉市委改革发展研究中心作者 | 王素琴责编 | 郭文君 张克栋 编辑 | 邢功伟 郝丽敏 校对 | 高 越图片 |王世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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